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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悲傷輔導

作者:劉乃誌
出處:生命的執著

悲傷輔導是安寧療護的重點工作之一,而主要的責任歸屬在社工師身上,我們目前追蹤的模式是,在病人過世之後,除了寫信之外,還有一到兩次的電話關懷,依照病房每個禮拜平均都有病人過世的量來看,要不是有團隊人員-護士小姐和義工朋友-的幫忙,幾個月下來,我大概就像市場調查的工讀生,有打不完的關懷電話。

團隊人員剛接觸這個部分工作的經驗是,每每打電話到家裡,家屬的回答幾乎都是:「很好啊!沒什麼問題,恢復正常了...」等等的話,這讓滿腔熱血的團隊人員不知道該如何進一步回應,想要表達關心卻感到不得其門而入,因而草草掛了電話,原本期待這通電話可以帶給悲傷的家屬安慰和情緒的抒發,事實卻大與願違,讓人沮喪,為此我們特別開了一堂電話訪談的課,當坐定之後,我先逐個問候在座的夥伴們最近的狀況,大家對我這樣突來的關心有些訝異,雖然不明就裡但仍然都客氣地說:「還不錯啦!過得去,很好」之類的,等我問完所有人,也聽完所有人的回答,我就用這個例子和大家分享,假如以我和在座夥伴長久的工作關係都會這樣回答我的問候,那麼家屬接到團隊電話用一樣的方式回應,也就不足為奇了。

悲傷是一種來來去去的情緒,我們不能確定電話打過去的時候,家屬是不是正在悲傷的當中。即使時機正確,假如打電話的夥伴和家屬之前並沒有深刻的關係,他們也不容易把私密的情緒直接坦露出來,所以適當的暖場是需要的,一開始表達來意和身分,甚至主動談談這位病人在住院前後和團隊夥伴們一起發生的故事和表達我們自己的感受,都可以幫助家屬做進一步的抒發的心理準備;要是時機不對,家屬現在不想談,只要能夠傳達我們的關心,讓他們知道假如有需要的話,可以找到我們,或者另外和家屬約定下一通的電話,那麼關心的效果就達到了。

悲傷的家屬在人際關係方面經常會比較退縮,與其說「有需要的時候打電話給我。」倒不如主動的打電話或者探訪來得更有幫助。

假如把悲傷定義為失落之後的情緒,那麼對於遺族來說,悲傷的內容就又多又複雜,因為他們失去的不只是一個人而已,而是失去了這個人對應在悲傷者心裡面的功能,假如先生過世,太太可能失去的是,來不及趕回家的時候會幫忙煮飯的人、在決定家中大小事宜時的討論者、出門的司機、逛街幫忙提東西的人、拖地板倒垃圾的人、天冷時被子裡的暖爐、陪著去醫院看醫生的人、孤單時的陪伴者、甚至是吵架的對象等等,失去一個功能,就會有一份情緒,除了情緒需要發洩,還要試著找到新的人去彌補這些功能的位置,悲傷者可能會學著自己來做,或者找到新的對象。

從一早醒過來看不到那個熟悉的人開始,到晚間上床找不到溫暖的懷抱,每次遇到生活裡的大小事情,過去可能是兩個人一起合作,或者是有一方會為另一方做的,現在悲傷者會因為體驗到失落的事實和不便而感受到悲傷;另一方面,原來是兩個輪子支撐著一個家的擔子在人生的路上行走,忽然間少了一個輪子,每走步路,左顛又陂的,不知道該如何繼續,在這個重新學習平衡的過程裡面,由不熟悉造成的挫折和困難,使得悲傷者需要同時面對這兩種情緒,失落的悲傷和學習的挫折。 悲傷和挫折兩者獨立發生的時候,或許不難處理,可是當他們一起發生相互影響,會帶來相乘的壓力。

因為悲傷會使人覺得孤單、沒有依靠,甚至聯想到自我的死亡,感受到人的脆弱和無力,而削弱人的內在的力量,降低了對挫折的耐受力,使得學習和適應少了一個人的生活過程中,挫折的感受增加,接二連三的挫折反過來又增強無助的感覺,讓人更加認定失去了逝者,往日快樂的生活沒有辦法再來,而越發的悲傷,因此產生了負向的循環,悲傷削減了能力,能力下降增加挫折,挫折又更加深悲傷,若這樣的事件重複的發生,會漸漸影響人對自我的認知,開始認定自己沒有能力走出悲傷,生活沒有希望,造成全面認知的改變,因親人過世的悲傷最終變質成心理問題,充滿負向的情緒和想法,沮喪、無助、無望、自憐、自棄等等。 因此陪伴悲傷協助情緒的宣洩,以及生活智能的學習以減少挫折,都有助於遺族適應的過程。

悲傷容易因為過去的習慣行為不再而引起,習慣會重複,悲傷也會接著而來,在陪伴的過程中協助遺族宣洩思念、提供支持和關懷;在重建的過程中,學習規劃生活以及相關的技能,練習換燈泡、炒飯、開車、繳電費等,一部份的新技能漸漸變成新的習慣,取代舊有的,而遺留下來的習慣可能會變成個人哀悼的方法。 有人問我:「那麼悲傷何時會結束?」我想,當一個人再次談及過世的家人和往日共同發生的事情,心裡面不再有悲傷的情緒,取代而來的是感受生活裡面的甜蜜和溫馨,可以看到他臉上泛著微笑的時候,那就是一個象徵。 (本文摘自蓮花基金會「生命的執著」劉乃誌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