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摯愛,悲傷來臨時
【專題企畫】
 
一位悲傷的母親祈求死去的兒子可以復生。佛陀說,如果她可以在城裡找到一戶沒有經歷親人死亡的家庭,就幫她達成願望。她挨家挨戶打聽,發現每一個家庭都曾經喪親……
 
電影《班傑明的奇幻旅程》主角班傑明,童年時在養老院成長,伴著無數老人終老,對生命感到迷惘。一位老婦人對他說,「我們最終都會失去我們所愛的人,不然如何得知他們對我們有多重要?」

因為失去,所以悲傷

「因為從小到大,我們在許多方面被教導要如何得到,以至於我們習慣得到、習慣擁有,沒有辦法接受失去。」華人心理治療研究發展基金會、旭立心理諮商中心諮商心理師李開敏表示,「我們在母親的子宮裡孕育,這是一個溫暖保護,即使有多麼不願意,有一天還是要離開。」她以母體孕育胎兒比喻,說明生命每一個階段的失去都是必然,然而失去當中也會有所得。
 
一位老太太過世,她的十二個孫子輩中,有個孫女特別悲傷,因為成年前都和祖母住在一起,親情關係甚至勝於母親。
 
每個人都會經歷失去摯愛而悲傷,然而悲傷程度會因與逝者的關係而有不同,關係較為緊密者,如夫妻、父母、子女等,生活圈幾乎緊扣一起,悲傷程度會更深。
 
逝者的死亡情境及善終過程,也會影響生者悲傷的程度。
 
三軍總醫院社會服務室社工師、諮商心理師蔡惠芳表示,「當病人病情惡化的情況比較可以預期,或因為久病,家屬喪親後的悲傷程度可能衝擊較緩和,但過一段時間後悲傷仍會襲捲而來。如果是意外喪生,例如自殺、車禍,或猝發的天災人禍,事發當下為遺族帶來的悲傷衝擊則會更大。」
 
不同年齡層,悲傷情況也不同。
 
例如,六歲以下兒童,對生命的有限性並不了解、生死的概念也十分懵懂,當親人離世,照顧者的引導扮演重要角色。
 
「爺爺過世,對孩子說:爺爺只是睡著了,或去了一個很好的地方,這些說法都不恰當,因為容易誤導孩子把睡覺和死亡連結,導致孩子產生睡覺是會引發不好的事;或死亡會去好地方,把死亡想成是美好的事,這也是不對的。」蔡惠芳認為,應該幫助孩子建立正確的生命價值觀,學習勇敢面對、珍重道別。
 
當孩子開始了解生命是有限的,就會對親人的逝去感到悲傷,且更明確的表達對悲傷的反應;不過,十歲以上到青少年時期,有可能刻意表現堅強而隱藏悲傷,需要照顧者特別細心觀察。

悲傷的迷思

悲傷調適其實是正常過程,不是疾病!然而,對於悲傷,許多人常有錯誤的迷思,以為悲傷是一種負面的情緒反應,甚至容易被當成憂鬱症而混淆。
 
常見周圍的親友用過度積極的態度,希望悲傷者趕快振作起來,或者會說,「時間過了就好,不要再想了」、「人死不能復生,不要哭了」、「參加志工,就沒空想東想西」、「笑一下,你的世界就會跟著笑」、「某某人的情況比你更慘,或你是家中支柱,要堅強一點……」這些都是會阻礙悲傷調適的話語。
 
哈佛醫學院和加州羅斯密德心理學研究所教授 J.Willuam Worden,在《悲傷輔導與悲傷治療》書中提到:許多正常的悲傷行為和憂鬱很類似,都有失眠、食慾障礙,以及強烈悲傷的典型症狀;不同的是,悲傷反應不像臨床憂鬱症會有自尊失落的情況。憂鬱患者會對自己、世界和未來有負面的評價,雖然喪親者也會有這些負面的想法,但傾向於短期。
 
精神科醫生Engel認為,失去所愛而有的心理創傷,相當於一個受傷或燒傷者生理上的創痛。悲傷代表脫離健康與幸福的狀態,如同為了讓身體回復平衡,在生理領域的治療是必須的。同樣的,哀悼者也需要一段時間回復心理平衡狀態。
 
「重要的親友離去,在事情發生後的半年內,生者的情緒如果有比較不穩的情況是正常的。在三到六個月的期間,情緒會慢慢平緩。」蔡惠芳表示,哀傷的歷程是很個別化的,每個人需要的調適時間都不同;一般而言,在度過前面的急性期後,接下來的調適期可能兩年、三年、五年,即使有些人比較憂鬱,那都是過程當中的正常反應,就適應的觀點而言,這是好的現象,表示他正在經歷悲傷的情緒。
 
蔡惠芳以掉手機比喻,剛掉手機的那一、兩個小時,心情會很差,任何事都不想做;如果確定找不回來,可能晚上都睡不好。如果在心理調適階段向對方說「你不要想太多」,其實一點幫助都沒有。又好比失戀,這也是一種失去,剛失戀時可能會覺得生活沒有目標,當調適到一定程度時,才會開始下一段戀情,此時心理調適的階段就可以很快度過。

悲傷沒有真正走完的一天

「在調適的過程中,表現太正常彷彿沒事的樣子,反而可能要特別留意。」蔡惠芳舉例,有一位青少年突然接到母親病危的緊急通知,他從學校趕到醫院時,母親已經彌留,沒能說上一句話就往生了。在母親離世的當下,他非常冷靜,看不見有任何情緒反應。
 
護理師將個案轉介到社工室,因為他應該要有的情緒沒有表現出來,反而令人擔憂。後來,了解那位青少年之所以壓抑悲傷,是因為希望獲得同儕認同,喪親的悲傷會讓他擔心自己和同學不一樣,所以盡量表現出和以往沒有什麼不同。
 
然而,少年在同學面前逐漸變得壓抑。他以前非常樂於助人,也會和同學嘻笑;母親過世後,他不太與同學玩樂,人際互動的緊張承受壓力變小、變得易怒。
 
「我們用定期會談方式陪伴他,了解他一開始試圖以壓抑來面對哀傷壓力,但當情緒負荷太大時,他便試圖把自己和同學『隔離』,用逃避人際互動的方式因應。後來,重新讓他表達對母親的想念,也鼓勵他試著和幾位好朋友分享他的悲傷,重新獲得了同儕的接納。」
 
一般悲傷調適期的時間長短沒有一定。蔡惠芳表示,「走完悲傷,達到完全適應,有些人大約需要兩到三年;之後,悲傷其實並沒有所謂的「完成」,而是達到一種適應狀況,也就是恢復生活的平衡狀態。」如果隨著時間過去,悲傷情緒愈來愈往下走,這時可能需要精神科或心理諮商的專業協助。
 
悲傷沒有真正完全走過的一天,失落是永遠的失去,但摯愛的親人會留在心中,當某一種情境出現,情緒還是會被引發出來,因為愛與失去,都是生命的一部分。
所屬出版品
生命雙月刊157期
活著,是最好的禮物;善終,是最美的祝福

我們以臨終病友為老師,誠心向生命學習,學習人生的終極價值以及無悔無憾的生活哲學!